星期五,晚上十一点五十分。
周母敲了敲房门,听到里面传出回答的声音,便推门走了进去,她一面将手里端着的银耳莲子汤放在桌子上,一面轻声道:“囡囡啊,别写得太晚。”
周泛函随口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却不曾离开屏幕分毫,她眉头蹙起,双唇抿起,手指按在键盘上,显然正处于写稿子的痛苦煎熬中。周母见她这副样子,只好笑着摇摇头,转身离开。
一直到凌晨三点多,周泛函才把第二篇稿子写完虽然之前也有因为赶论文而熬夜的,但似乎都没有这次这么艰,她一步三晃地爬到床上,立刻便睡得不醒人事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有个细碎的声音响个不停,周泛函在半睡半醒之间挣扎了许久,这才睁眼四下查看,好一会儿才找到源头,正是她的手机。
“喂”她接通手机,含含糊糊地开口说了一个字。
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片刻,随后纪偌言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:“抱歉,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”
周泛函拿着电话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先前同人约好了要在今天碰头吃饭的,她从枕头上抬起头,发现已经十一点过十分了,心里微微一惊,整个人便清醒了大半,连忙道:“没有没有。”
纪偌言听到她结结巴巴欲盖弥彰的回答,不知为什么,心情忽然变得轻松了几分他以前相处过的那些女子们,无一不是在他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缺,唯恐哪里出了差错,如今却有个人,不仅毫不在乎同他的约会,而且还大喇喇地睡懒觉放他鸽子,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,令他觉得有些不满,但更多的,则是种微妙难以言说的情绪,尤其,当那个对象是“她”的时候。
“要么过一小时我再打来”
周泛函抓了抓凌乱的头发,嗓音仍带了几分暗哑:“啊,不用,我已经醒了,真是不好意思”说这话的时候,她并没有发现,自己已经无意间坦诚了“才睡醒”的事实。
“没关系。”纪偌言话中带笑:“我打电话只是想问问你,等下去哪里吃饭”
周泛函愣了下,随即答道:“呃我随便,你定吧。”
“要么我过来接你”
“不用了。”周泛函想了想:“你定个地方碰头吧。”
纪偌言就说了两个路名,然后又道:“十二点三十,碰头”
周泛函“嗯”了声,说了“再见”,然后放下电话,仰躺在床上,对着天花板重重叹了口气这下,她可真是丢脸丢大了。
等到见面的时候,周泛函仍是觉得有些不自然,不过纪偌言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带着她绕了两个街口,拐进一家门面看上去很普通的饭店,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,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包厢。
房间很大,装饰却很简单,除却墙角里搁着一盆吊兰的木架外,就剩下墙面上挂着的几幅字画,周泛函看了两眼,忽然就有了兴致,正想说些什么,却被点完菜的纪偌言给转移了注意力:“你最近工作很忙”
“还好,我换到增刊组那边去了。”
“哦是不同的部门”
“不,还是一个部门,只是不同的小组。”
“那以后不是碰不到你了”
“不一定,我们增刊组跑的条线和新闻组的其实差不多,只不过更偏重于专题报道。”
纪偌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便又道:“哦,那应该不难适应”
周泛函点点头,然后又摇摇头,很诚实地回答: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纪偌言听她这么说,就随口应了一下,略微放松了身体往椅背上靠去,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脸上十多年过去,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看人的眼神还是柔和清澈,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飞扬,别有一股恬静的味道,脸上的神情直接而坦率,就仿佛一张白纸,整洁干净
想到这里,他忽然无声地笑了,缓缓收回打量的视线,见她正兴致勃勃地抬头在看墙上的字画,就开口问道:“喜欢”
周泛函仍是抬头看着那些字画,一面心不在焉地回答道:“嗯,这幅画似乎以前教授在赏析课上有提到过”话一出口,就觉得有些不对劲,赶忙调整了视线:“都忘了问了,你是什么时候来本埠的”
“才到这边没多久。”纪偌言垂眼:“泛泛你们一家搬到这里有多久了”
周泛函点头:“嗯,都快十几年了。”她停顿了片刻,又加了一句:“就是你家搬走后